据她所知,金远休只有一个嫡女,今年方才十六岁。
想到这一点,越颐宁慢慢回身,站定在少女面前,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是。”她说,“在下越颐宁,见过金小姐。”
金小姐看着越颐宁,语气十分肯定:“你刚刚说谎了。”
“你才不是要出府买东西,这种事分明交给手底下的侍从去做就好了。而且你穿的也不是官服,只是寻常的粗布衫,若只是不小心弄脏了换的,也没必要换成如此普通的、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的衣服。”金小姐说,“故意变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想让自己变得不起眼,让人一眼看不出你是谁,好去做一些不方便被人知道的事情。”
越颐宁眯了眯眼,心想,她没有事先查过金远休的子女们,但金小姐的性格还是令她有些吃惊。
金小姐盯着她,等着她的反应,她没想到越颐宁朝她笑了,说:“猜得很对。”
她怔了怔,没想到越颐宁会如此坦然,一开始的十拿九稳里透出慌乱忐忑,但又瞬间被她稳住。她说:“越大人不怕我去告诉爹爹吗?”
越颐宁笑眼盈盈道:“你若是真打算把我说出去,从一开始就不会和我搭话吧?”
面前的少女咬了咬唇瓣,面露懊恼之色,看得越颐宁兴味盎然。
越颐宁:“金小姐想对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去查案的。”少女说着,头顶的金玉步摇随她往前一步的动作晃动,“我可以不告诉爹爹,并且给你提供帮助。”
“条件是,你要带上我。”
越颐宁挑了挑眉,她确实没有猜到少女会提这种要求。她这才第一次细细端详少女的面容,眼神饱满纯澈,隐隐透出一股坚定执着。
越颐宁突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小姐愣了愣。
“我叫金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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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越颐宁忽地展颜:“很好听的名字。”
“不过,还是叫你金小姐吧。”越颐宁说,“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走吧,今晚便带你去查案。”
金灵犀愣了愣,她没想到越颐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甚至没有问她原因。
金灵犀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越颐宁已经带着符瑶向前走了。
她边追上去,边低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带着我查案吗?”
越颐宁没有回头,声音里带了点轻笑:“你会说吗?”
金灵犀发现越颐宁是个既委婉又直接的人。委婉在于,只要她不主动询问,越颐宁就不会主动解释,似乎口风很紧又深藏不露。可一旦她直言不讳地问了,越颐宁也不会隐瞒或是欺骗她,而是会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金灵犀抿了抿唇,小小声说:“.......确实不会。”
越颐宁竟是当着她的面笑了起来,不再是刚刚那样温和收敛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爽朗灿烂的大笑。
笑完,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看过来,“走吧,金小姐。”
她并不在意金灵犀的隐瞒,无论金灵犀坦白亦或是不坦白,越颐宁都会答应。
越颐宁不可能不答应她。
金灵犀很聪明,想来她第一天就盯上越颐宁这个目标了,巧遇抓包是假,一直跟踪才是真,就连刚刚那番说辞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金灵犀如此大费周章地拦下她,威胁她,却说是想要陪她查案。
这便只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她是金远休派来的卧底。但这可能性太小了,先不说她周围的人都对长公主忠心耿耿,再者,金远休想阻挠她查案有的是办法,怎么也轮不上派自家女儿来。
要么,金灵犀另有所图。从她找上萍水相逢的越颐宁便可看出,她已经是走投无路,身为金家嫡女,金灵犀在肃阳城里地位极高,无所不有,唯独无法违抗她的父亲金远休。
照目前来看,绿鬼案事关重大,金远休不想让任何人继续查下去,想来这个人也包括他的女儿。
虽不知道金灵犀想要得到什么,但她显然也想知道绿鬼案的真相。
若是如此,金灵犀便有可能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三人一同朝出府的角门走去。
越颐宁本打算和符瑶一起找个角落爬树翻墙出去,但满头珠玉锦衣华服的金灵犀一跟过来,这计划就不成了。
但金灵犀另有办法。她买通了西南角门的护卫,说自己嘴馋了想出门转转,越颐宁和符瑶是她的贴身侍女,三个人到附近的坊市买点糯米圆子。
越颐宁也瞥见了金灵犀塞给护卫的东西,沉甸甸的一大袋子铜钱,那护卫只是捏了一下袋子便乐开花了,忙不迭地答应着。
三人顺利地出了府。
素月分辉,淋落梨花树。不远处的巷口停了辆马车,前头的车夫位上坐着一个银衣侍卫,神色比水淡。夜色为白花瓣染上朦胧幽雅的烟紫,风一吹,梨花雪掩去地上月。
越颐宁站定在原地,眯眼打量那辆马车半晌,突然回头看了眼符瑶和金灵犀,“你们在这等我,我去找一个人。”
越颐宁才走近马车,银羿便扭头看了她一眼,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见到是越颐宁,他一句话也没说,又把头转回去了。
系了缰绳的白蹄马甩了甩长尾巴,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叫声。
她挑了挑眉,见此也不再犹豫,径直掀开车门边的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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