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像极了这栋大楼里某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
负二层,VIP电梯厅。
锃亮的电梯门上映照出一道修长冷清的身影。林夕辞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银边眼镜的镜腿。这个动作并非为了耍帅,而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脖颈处传来的异样电流感。
那条名为“业绩”的红宝石银质项圈,此刻正贴着他凸起的喉结,随着脉搏的跳动,向远在顶层的某人传输着实时数据。
“该死的裴御舟……”
林夕辞在心里第两万零一次问候了自家老板的祖宗十八代。今天早上的早会因为有一位高管迟到,那位患有严重强迫症和控制狂的暴君心情不佳,直接调高了项圈的敏感度。这就导致林夕辞现在只是稍微走快了两步,心跳略微加速,脖子上就会传来一阵仿佛被静电打到的刺痛。
他微微仰起头,修长白皙的颈部线条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尤为脆弱诱人。被高定西装包裹的身体看起来禁欲而挺拔,仿佛他是这栋大楼里最无坚不摧的利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昂贵的布料下,躯体早已被驯化得多么不堪一击。
“叮——”
并不是电梯到了,而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夕辞拿出手机,是裴御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来。】
没有任何标点符号,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林夕辞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收到”,内心却在疯狂输出: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吗?老子刚处理完你那个智障表弟在财务部搞出来的烂摊子,连口水都没喝,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那副名为“完美特助”的面具,正准备按下上行键。
“林……林特助!”
一个略显急促、带着几分傻气的声音忽然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响。
林夕辞的手指悬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迅速舒展。他回过头,镜片后的凤眼微微眯起,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承重柱后面“滚”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野穿着那身即便干洗过也依然显得有些廉价的工服西装,头发似乎特意打理过,但因为奔跑而乱翘着几根呆毛。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林夕辞面前三米处,猛地刹住车,像是一只看到了肉骨头却又不敢靠近的大型犬。
“你在这里做什么?”林夕辞的声音冷淡如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如果是工作汇报,请走OA流程;如果是私人恩怨,出门左转安保部。”
他的心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漏了一拍,脖子上的项圈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波动,轻微地收缩了一下。林夕辞呼吸一滞,脸色却愈发冷若冰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只蠢狗,知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陆野显然没有察觉到林夕辞的异样,他紧张得脸都红了,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违禁品。
“不……不是工作,也不是恩怨!”陆野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直视林夕辞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那个,林特助,我……我发工资了。”
林夕辞挑了挑眉:“所以呢?需要我恭喜你脱贫致富,还是需要我教你如何理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傻小子的工资卡才刚解冻,扣除掉房租和之前欠下的外债,剩下的钱估计也就够他吃一个月的泡面加火腿肠。
“不是不是!”陆野急得脑门冒汗,终于鼓起勇气,猛地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种大众男装品牌Logo的纸袋,“这是……这是给您的!”
那个纸袋的花纹俗气得要命,Logo也是那种在大卖场随处可见的平价品牌。对于平时非高定不穿、袖扣都要几万块一对的林夕辞来说,这个袋子简直就像是闯入皇宫的乞丐碗一样扎眼。
林夕辞愣住了。
他看着陆野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里面写满了赤诚的感激和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是一种在这个充满算计和交易的裴氏大楼里,绝对不应该存在的眼神。
干净得让人……心烦意乱。
“谢礼。”陆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嫌弃,连忙往前递了递,声音却小了下去,“之前的事情……如果没有您,我早就被赶出裴氏了,还要背上一千万的债。我知道您什么都不缺,这点东西对您来说可能……可能有点寒酸,但我挑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夕辞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他当然知道陆野指的是什么。那次在金樽KTV,他差点赔上了尊严和半条命,才换回了陆野的清白。
而这个傻瓜,居然真的以为是他“业务能力强”顺手解决的。
“是什么?”林夕辞没有接,只是淡淡地问。
“是领带!”陆野像是献宝一样,手忙脚乱地从袋子里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林夕辞低头看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身为拥有顶级审美的穿越者,林夕辞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这本身没问题。
问题在于,上面绣满了金色的、仿佛铜钱一样的圆点花纹。
而且还是那种稍微一反光就会显得特别廉价的化纤材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丑。
惊天地泣鬼神的丑。
这种领带戴出去,裴御舟大概会以为裴氏即将破产,或者以为他的特助终于疯了打算报复社会。
林夕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内心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什么直男审美?他是觉得我平时穿得太素了需要一点“富贵”来冲喜吗?这玩意儿系在脖子上,我还不如直接系根麻绳来得时尚!】
【几百块钱买点排骨吃不香吗?非要买这种工业垃圾来折磨我的眼睛?】
“拿回去。”林夕辞毫不留情地开口,语气嫌弃,“我不缺领带,而且你的审美……有待提高。”
陆野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本竖起来的“耳朵”仿佛也耷拉了下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那个盒子,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对……对不起。”陆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这个花纹看着很……很有气势,很适合您。既然您不喜欢,那我……”
他并没有纠缠,只是默默地准备把盒子收回去,转身离开。那背影看起来萧瑟极了,像是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还要强忍着不叫出声。
林夕辞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该死。
这一瞬间,项圈没有惩罚他,但他的良心似乎在隐隐作痛。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是唯一一份不带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仅仅是因为“想对你好”而送出的礼物。哪怕它丑得人神共愤,哪怕它廉价得连他的一双袜子都买不起。
“站住。”
林夕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野脚步一顿,茫然地回头。
林夕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伸出手,在那只廉价的纸袋面前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一把夺了过来。
“我有说过我不收吗?”林夕辞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不自然,语气依然傲娇,“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勉强可以拿来……压箱底。”
陆野愣了足足三秒,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您……您收下了?!”
“下不为例。”林夕辞冷着脸警告道,“以后别把钱浪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有这闲钱不如去报个审美提升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知道了!谢谢林特助!”陆野笑得像个傻子,仿佛刚才那个失落得快要碎掉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夕辞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想要上扬,却被他凭借强大的面部控制力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了,滚去工作。”
“好嘞!”陆野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向员工电梯,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道,“林特助,您注意休息!您看起来太累了!”
林夕辞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姿态潇洒,却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那条丑陋的领带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金色的圆点在灯光下闪耀着名为“真心”的光芒。
“真是个笨蛋……”林夕辞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纸袋边缘。在这个冰冷的钢铁森林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竟然有些烫手。
他将纸袋小心地折叠好,放入自己那个价值六位数的爱马仕公文包的最深处。
电梯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夕辞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精英模样,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冷峻的身影吞没,地下停车场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距离电梯口不到二十米的阴影处。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车窗贴着最高等级的单向透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在车内,裴御舟正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的目光阴鸷而深沉,死死地盯着电梯口的方向,那是林夕辞刚刚消失的地方。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默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上演。
他看到了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只会公式化微笑、连求饶都带着几分倔强的林夕辞,竟然会对那个底层的蝼蚁露出那种表情。
那是一种……无奈中带着纵容,嫌弃中藏着温柔的表情。
那是裴御舟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上面显示着林夕辞的心率数据曲线。
刚才那一分钟里,那个一直保持在平稳区间的曲线,出现了几次微小但明显的波动。
不剧烈,没有达到惩罚阈值。
但那种波动,叫作“心软”。
“呵。”
裴御舟冷笑一声,手中的雪茄被他猛地折断,烟草的碎屑簌簌落下,洒在他昂贵的西裤上。
那个装着廉价领带的纸袋,那个充满感激的眼神,还有林夕辞最后那一瞬间的犹豫与妥协。
刺眼。
太刺眼了。